2023年1月初，美国最高法院将就一起涉及律师-客户特权的案件进行听证。该案案号为In re Grand Jury,No. 21-1397，法院的裁决无疑将对企业及其律师产生重大影响。
本案的核心争议在于企业与其律师之间通信的保密程度。该案对卷入诉讼的国内外企业具有重大影响，因为它将裁定律师与客户之间的某些通信是否必须向对方当事人披露。
本案源于一个常见问题：当客户与律师的沟通既包含法律建议又涉及其他内容（例如商业建议）时，该如何处理。
在深入探讨本案之前，让我们先快速回顾一下律师-客户特权的基本原则。
1. 律师-客户特权保护什么？
美国法律的一项基本原则是，律师与客户之间的沟通享有"保密特权"。该特权意味着此类沟通具有保密性，在几乎任何情况下都不得强制披露。这是英美法系法律传统中的基石原则。该特权的核心目的在于使客户能够自由坦率地向律师陈述，并披露所有相关信息。
顺带一提，某些国家——中国便是典型代表——并不享有此项特权。这促使许多精明的公司聘请美国或英国律师处理在华法律事务，以避免其与律师的讨论内容落入中国政府或其他第三方之手。
然而，即便在美国，客户与律师之间的所有沟通也并非都享有保密特权。通常而言，当实际或潜在客户为寻求或获取法律建议而与律师进行沟通时，律师-客户保密特权即适用。除少数特殊情形外，未经客户知情同意，律师不得披露此类沟通内容。
2. 适用联邦特权法还是州特权法？
有人或许认为联邦法律管辖联邦法院的所有特权主张。这种看法是错误的。根据《联邦证据规则》第501条及若干判例的解释，联邦法院在"联邦问题管辖权"案件中适用联邦特权普通法。此类案件包括专利、商标、破产、海事法等领域。
但联邦法院常依据"多样性管辖权"审理案件。此类案件涉及不同州公民之间，或外国公民与美国公民之间的州法问题。联邦法院受理的大多数违约和商业侵权案件均基于多样性管辖权。在这些案件中（且不存在联邦法律问题时），联邦法院将通过法律选择分析，适用相关州的保密特权法。
这可能变得复杂。就目前目的而言，只需了解联邦和州特权法可能存在差异即可。且案件在联邦法院审理并不意味着联邦特权法必然适用。而关于适用何种法律的分析可能变得复杂。
3. 美国最高法院审理的律师-客户特权问题
美国最高法院审理的本案涉及联邦特权法，以及当客户与律师的沟通具有多重目的（而非仅与获取法律建议相关）时应如何处理。正如调卷令请愿书所述：
客户向律师寻求建议时往往怀有多重目的。因此，律师提供的建议通常兼具法律性质与非法律性质。律师-客户特权保护为获取或提供法律建议而进行的保密沟通免于披露。但各巡回法院对具有多重目的（部分法律目的、部分非法律目的）的沟通何时享有特权存在分歧。
不同联邦法院在此类情形下适用不同标准。第九巡回上诉法院在此案中裁定，初审法院"必须权衡通信的所有目的，且只有当合法目的至少与任何非法目的同等重要时，该通信才享有特权"。哎哟。 第九巡回法院的测试标准似乎要求审判法院依据相当模糊的标准，逐条解析争议通信内容。识别每条通信的目的并评估其相对权重绝非易事，且极易导致矛盾结论。
最高法院就以下问题受理了调卷令：当获取或提供法律建议是沟通背后的主要目的之一时，涉及法律与非法律建议的沟通是否受律师-客户特权保护。
4. 最高法院裁决的潜在影响
该案件引起了包括美国律师协会（ABA）在内的众多组织的高度关注。ABA指出："当法律目的与商业、合规及其他非纯粹法律相关目的存在实质性重叠时，客户通常会寻求法律咨询。事实上，客户有时会在寻求法律建议的同时，与律师讨论完全无关的个人话题。"这在我执业过程中确实屡见不鲜。
美国律师协会对两种主流测试标准——"主要目的"测试和"重要目的"测试——提出异议。该协会认为，采用"主要目的"测试将给客户和律师带来沉重负担，导致法院不得不"逐句逐词"地分析律师与客户之间的通信内容。 这将导致大量电子邮件需提交法院进行闭门审查—— 这种前景本身就足以抑制委托人与律师之间充分坦诚的沟通。ABA对重要目的测试也提出了类似批评。
美国律师协会（ABA）拒绝采用上述测试标准，转而支持"任何目的"测试标准。只要该通信的"任何目的"是为获取或提供法律建议，律师-客户特权就应保护该通信免于披露。
美国律师协会提出的测试标准在实践层面具有合理性。本律所的公司律师经常应客户要求提供兼具商业视角的法律建议——事实上这往往是建议中最关键的部分。要求客户（其中部分缺乏法律经验，部分不谙英语）在起草致法律顾问的通信时解析其主要或重要目的，不仅操作困难，甚至可能难以实现。 而在诉讼领域，若要求当事人审查数千份通信以确定是否披露或提交法庭密审，将给诉讼方带来巨大成本负担。美国本就以高昂诉讼成本闻名，若再增加律师-客户特权的复杂性，只会使成本进一步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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