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周前，在 香港最悲伤的日子，当橡皮图章式的全国人大宣布将为香港制定国家安全法时，我们呼应了立法会议员陈淑庄的悲怆心声。尽管那命运多舛的5月21日已足够悲伤，我们仍警告香港"未来的日子可能更加悲伤"。不幸的是，这一预言已然应验。6月3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维护国家安全法》正式颁布。 《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维护国家安全法》 正式生效，其立法过程的每个环节都在印证香港人最深的恐惧。
新法例"在当地时间晚上11时正式生效前，一直对公众保密"。不仅公众被蒙在鼓里：香港最高官员林郑月娥"在法案通过后不久的记者会上承认 在法案通过后不久的记者会上 承认自己尚未看过完整草案”。然而这并未阻止林郑月娥（以及大批亲 北京的谄媚之徒）在未见全文的情况下就对新法表示欢迎。
这标志着香港不透明新纪元的开端：由北京设立的新国家安全事务办公室将负责处理"危害国家安全"的罪行（第49(4)条），同时享有免受香港法律约束的特权（第60条）。被指控违法的香港居民可能被送往 无陪审团 香港法院（第46条）审判——这已是幸运结局。若不幸遭遇案件直接移交新设立的国家安全办公室，则将由北京指定的检察机关和法院 的检察机关和法院审理，审判地点不作规定（第56条）。正如中央驻港官员所"澄清"的，新机构"遵循中国法律……香港法律体系不可能执行内地法律"。
香港的"一国两制"安排走向终结，这已是不争的事实。 6月30日，新法律的颁布如同死亡证明书。面对新法律，任何人都不可能一本正经地宣称香港仍保有任何实质意义的自治权。除了前文所述的可怕前景外，新法律还要求香港政府成立新的维护国家安全委员会，该委员会"须 中央人民政府监督并对其负责"（第12条）。该委员会将设国家安全顾问（NSA），"由中央人民政府指定 由中央人民政府指定”，并"列席"委员会会议（第15条）。
就其本身而言， 香港 警队（HKPF）根据新法规定须“设立一个具有执法能力的维护国家安全部门”（第16条）。该新部门负责人的任命须 须经北京新设立的国家安全事务办公室批准。与此同时， 香港 律政司须设立"专门的检控部门"，其一线成员须经新设立的委员会（其国家安全专员由北京任命）批准（第十八条）。该部门负责人的任命须 国家安全办公室批准。最后但同样重要的是， 香港 财政司司长须"从一般收入中拨出专项资金用于维护国家安全"，不受香港法律相关限制约束（第十九条）。
换言之，北京方面今后将审核香港警务及检控人员的任命，同时指示香港政府如何支配财政资金。与此同时，香港在关键案件中实行陪审团审判的悠久传统即将终结。更甚者，现已建立法律机制，允许香港罪行由内地法院审理，审判地点甚至可能设在中国腹地。
这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1984年英国出卖香港时（嗯），香港人担忧的噩梦般未来如今已然降临。（公平起见，英国确实迟迟地做出了些许补偿，为部分香港人提供了获得英国国籍的途径。）
在新法颁布前夕，各方多次试图淡化其实际影响，暗示该法很可能主要作为悬在香港头顶的威慑手段。行政长官林郑月娥的副手曾表示"该法仅针对恐怖分子和分裂分子"。 就连中共喉舌《环球时报》也暗示，该法将审慎使用，仅适用于勾结外国势力的案件。
香港警务处显然没收到备忘录。该法通过次日，警队在推特上称"约370人被捕，其中10人（6男4女）因违反 #国安法”。另一条推文宣称：
一名男子因持有 #HKIndependence 旗帜 #銅鑼灣，违反了 #国家安全法。这是该法生效后首次实施逮捕。
推文配图显示一条简洁的黑色横幅，上面用白色字体醒目地印着"香港独立"。在如今这个反乌托邦式的香港，这足以让你被捕入狱，彻底践踏了《基本法》承诺的言论自由。 雪上加霜的是，中共的本地打手们竟将这般丑态公之于众（还贴心加上话题标签，确保特定人群收到讯息）。
毫无疑问，香港国际商界中仍有人会继续强颜欢笑。 对于那些立足中国、服务中国市场的企业而言，香港或许仍比深圳等城市更具优势。但精明的公司和商人将重新审视其在香港的业务布局。各类风险都需以全新视角进行评估。仅举一例：正如我在 《香港国安法令律师不安》 （Law360）一文中所述。若可能面临针对中国主体（尤其是背景复杂或国有企业）的诉讼，贵公司存放于香港银行的资产安全如何保障？当香港法官为争取国家安全法庭（第44条）席位而审理此类案件时，其裁决又将保持多少公正性？
新香港将给国际企业带来严重风险。虽然香港不会变成一片荒芜的岩石，但这座城市的新现实与亚洲国际大都市的角色根本不相符。公平地说，香港的衰落早在《国家安全法》出台及其引发的动荡之前就已开始。多年来，由于各种因素，香港一直在稳步输给新加坡和内地城市。
但"一国两制"的消亡，不仅扼杀了世界级的商业中心，更对香港的精神内核造成了致命打击。随着新法实施临近，袁陈在推特上发出了令人心痛的感叹：
你还记得从内地进入香港时那种轻松的感觉吗——知道自己可以自由发言、自由出版，不必时时提防，受访者无需化名，甚至能公开举着麦克风进行采访？
"轻盈感"精准捕捉了从内地返回香港时的体验（至少在美好的旧时光里如此），即使对非记者而言亦是如此。对我而言，这种轻盈感源于手机重获新生——那些在中国大陆无法送达的WhatsApp、LINE和Gmail消息纷至沓来。它意味着能够无障碍获取未经审查的新闻来源，寻得那些在边境彼岸绝迹的书籍。 是参加六四烛光晚会，是在讲座中畅谈政府政策的批判性讨论，是能不受政府干预地参拜宗教场所。是海关人员在仓库查验假货时，严谨维护证据链并记录证人陈述的认真态度——因为法治至关重要。是那支值得信赖的警队。
这一切如今都岌岌可危。中国社会攀登发展巅峰的典范正迅速消蚀。如同反向收购交易，中共正在掏空香港的灵魂，只留下最单薄的外壳，为那些天真或自私地宣称"一切照旧"的人提供掩护。 是的，大律师或许仍会佩戴假发，政府声明或许仍会口头上尊重公民自由，街道标识（乃至警方推文）或许仍保留英文。但在这层装饰之下，现实是：从北京到新疆，从西藏到香港，如今已然形成统一的压制体系。
更甚者，香港局势的演变清楚表明，中共无意让中国变得更像香港，恰恰相反，这更令人绝望。
最新动态：自本文撰写以来，香港局势持续恶化——实际情况远比想象中更糟。众所周知，香港政府正效仿中国大陆的做法，逮捕持不同政见者并操纵虚假选举。与大陆如出一辙的是，外籍人士及其他有能力离开香港的人群正以创纪录的速度撤离。
香港安魂曲
今年6月30日标志着香港历史的分水岭。当天生效的《香港国安法》摧毁了香港市民的个人权利保障，也终结了香港在回归中国23年来享有的有限自治权。
令人震惊的是，这部由北京中央政府强加的法律文本在生效前始终处于保密状态。就连香港特首林郑月娥也承认，在法案通过前从未见过完整草案。但这并未阻止她对这部法律进行盲目背书。
这标志着香港新时期不透明的开端：一个隶属北京中央当局、新设立的维护国家安全办公室将负责处理新条例中定义模糊的"危害国家安全"罪行，其官员同时享有地方法律豁免权。 被控犯有此类罪行的香港人，若运气好，可能在香港的无陪审团法庭受审；否则，他们将面对由北京指派的检察官和法官，在可能位于中国任何角落的法庭受审。
香港的自治权，曾经由"一国两制"的框架所保障，如今已名存实亡。根据法律规定，香港警队和检方内部负责国家安全的部门必须遵照北京的指示行事。就连当地财政部门也被要求拨付相应资金，以支持新组建的安全机构。
当玛格丽特·撒切尔将香港人移交给专制的中国时，香港人最恐惧的噩梦已然成真——她无视香港人逾百年的英国臣民身份。 当前鲍里斯·约翰逊政府因民众愤慨，最终不得不向香港人提供撒切尔当年剥夺的庇护权。若早在1984年就认清将他们抛弃在血腥独裁统治下的不道德行径，允许他们保留英国国籍，本可避免多少苦难。
在等待新立法细节期间，有人试图淡化其影响。甚至香港政府和中国政权的宣传媒体都表示，该法仅会在极少数极端情况下启用。然而，法案通过后警方的行动却呈现出另一幅景象。
不到24小时，警方就在推特上炫耀其首次逮捕违法者。"一名男子因持有独立旗帜被捕"。"三名女性因在铜锣湾展示印有独立口号的材料被捕"。
香港国际社会中的一些成员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但现实是，在香港经商的风险已急剧攀升。例如，香港已成为解决国际企业纠纷的首选论坛，尤其当一方涉及中国企业时。 在新香港，若对华企提起诉讼，必须思考：面对中国当局可能施加的压力，存放在本地银行的资产是否安全？当法官或仲裁员怀有加入新设立的国家安全法庭的野心时，我们还能信任他们吗？
香港作为商业中心的地位必然会衰落。它或许仍会是企业在中国开展业务的便利据点，但不可能成为当地政府所宣扬的"亚洲世界城市"。 新加坡作为区域总部的吸引力将日益增强，中国更具成本优势的城市如深圳、上海同样如此。就连曼谷、胡志明市和台北等区域性大都市也将分得一杯羹。
这座城市不仅失去了经济活力，其灵魂也在垂死挣扎。近日，记者袁陈在推特上写道：
还记得从中国大陆过境香港时那种轻松的感觉吗——知道自己可以自由发言、自由发表，不必提心吊胆，受访者无需化名，可以公开举着麦克风进行采访？
在那个世界角落度过的漫长岁月里，每次从中国返回香港时，我总会感受到一种轻盈感。 踏入香港的瞬间，手机便响起WhatsApp和Gmail的接收提示音——这些在中国被屏蔽的信息终于畅通无阻。我得以随心阅读各类报刊书籍，自由参拜不受政府管控的教堂与寺庙，更感受到执法者恪守法治原则的秩序。
香港曾以最完美的姿态存在，堪称奇迹——一个达到最高发展水平的中国社会。如今只剩空壳，华而不实的装饰试图蒙蔽双眼。昔日香港仅存表象，它确实享有有限的民主，但拥有广阔的自由。 律师们仍戴着假发出庭，仿佛正前往伦敦老贝利法庭，但法庭里已不见陪审团的身影。某些案件中，他们会被告知当事人已被押往中国某处——出于安全考虑，具体地点不得透露。 同样的镇压机制如今正蔓延至整个中国——从新疆的集中营，到西藏遭亵渎的寺院，再到香港的图书馆与学校。
1997年香港回归中国时，有人曾寄望这个新领土能为全国树立榜样，证明中国人能在自由框架下实现繁荣。但北京政权近期的所作所为表明，他们非但无意借鉴香港经验，反而背道而驰。这首安魂曲不仅为香港而奏，更是为整个中国而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