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以外的制造：耐克喜欢，你也该喜欢

鉴于近期中国制造成本和从中国运输的费用大幅上涨，且所有迹象都表明这些成本将继续攀升，许多公司正考虑将生产转移至中国境外，您也应该这样做。

本文最初写于2019年夏天——新冠疫情爆发之前。但当我查看我们最受欢迎的 China Law Blog 文章时，发现它高居榜首。这向我传递了两个重要信息，其中第一个我早已知晓：其一，企业正考虑将制造业转移出中国。部分企业意在分散生产基地，另一些则计划彻底撤离。其二，我们应当更新这篇旧文——下文正是为此而作的修订。

企业正将生产转移出中国

耐克的制造历史

耐克始终处于国际制造业的前沿。其影响力之大，以至于我仍记得那个时代（在中国成为世界工厂之前），许多企业都会以耐克为参照来决定自己的生产基地选址。

耐克在创立初期便开始国际化生产，首站落户日本。1980年代，该公司将几乎全部生产业务转移至韩国和台湾地区。1981年，耐克在中国开设了第一家工厂。

早在1990年代中期，怡和弗莱明证券公司就提出了" swoosh指数"理论，认为一旦耐克选定某国作为新工厂选址，该国经济增长、股市上涨及其他跨国公司便会接踵而至。《商业周刊》题为《新兴市场的 swoosh指数》的文章对此进行了阐释：

耐克于1964年首次启用日本工厂。1970年代中期当地劳动力成本攀升后，该公司将业务转向韩国和台湾地区。1990年代生产基地转移至印尼和中国，如今这两地贡献了耐克三分之二的产量。近期在股市和房地产价格崩盘前夕，耐克已从泰国撤出业务。下一站：越南。尽管目前越南仅占耐克总产量的2%，但预计一年内该比例将翻倍。

耐克选择工厂选址时，看重廉价劳动力。但同时也会挑选拥有稳定（通常是威权）领导层、完善基础设施、亲商政府和自由贸易体制的国家。当耐克决定撤离时，这并不意味着繁荣的终结。这往往意味着这些国家已准备好向高端制造业转型——以及迈向民主。

许多企业紧盯耐克动向，随后便追随耐克迁往其落户的任何国家。我之所以提及此事，是因为几乎每天都会与客户讨论"何处生产"的问题——这些讨论大多围绕客户咨询将生产转移出中国。正如我们一位国际制造业律师日前所言：这令人恍如旧时光——当中国制造尚未成为必然选择，企业需审慎决策国际生产布局的年代。如今中国不再是制造业的默认选项，对自诩国际律师而非中国律师的从业者而言，局势变得更复杂也更有趣了。

在中国制造的弊端

低廉的生产成本通常是吸引人们选择中国进行制造的首要因素。然而，将中国作为公司生产基地也存在诸多弊端，包括：

寻找工厂：将生产转移至中国最令人头疼的问题之一，就是寻找具备承接产品产能的工厂。选择可靠且信誉良好的制造商尤为重要，因为五分之一的北美企业表示曾遭遇中国企业窃取知识产权的行为。
物流运输：在中国制造的另一大弊端是物流环节的复杂性。由于中国出口货物量庞大导致的拥堵，其运输时间往往比其他国家更长。
最低订购要求：由于利润微薄，中国制造商通常设定较高的最低订购量。若您刚起步创业，大量采购产品可能造成财务压力。
不可预测性：中国经济与政治环境往往充满变数。突如其来的价格上涨和贸易法规调整，可能给在华生产产品的企业带来巨大压力。
“中国制造”的污名：中国产商品常带有负面含义，令消费者质疑本土制造的质量。尽管中国存在坚持卓越品质的工厂，但对您的业务而言，其他选择或许更为理想。

在“沉睡国家”的制造业

我与一家领先企业进行了长时间的交谈，该公司负责对一种重要、快速增长且需求巨大的产品进行必要检测。而如今常有的情况是——我们很快便谈到了企业将生产转移出中国这一现象背后的深层含义。由于该公司检测的产品体积庞大，运输成本成为关键因素。我们探讨了墨西哥（面向美国及拉丁美洲市场）和波兰（面向欧洲市场）正成为该行业的新生产基地。过去数月间，我已就至少十五种不同产品类型进行了二十余次类似对话。

我常对客户强调的一点是：在制造领域，没有任何国家能比中国更便捷——尤其体现在代工制造和中小企业层面。在这一点上，没有任何国家能与中国相提并论。中国拥有完善的制造业"软基础设施"，而大多数国家在这方面都帮不上什么忙。这正是企业将生产转移出中国步伐缓慢的关键因素，尤其在疫情导致多次实地考察变得困难甚至不可能的情况下。

但另一方面，我能列举出许多公司——它们最初是为寻求中国制造业务的法律支持而咨询我司国际制造业律师，最终却选择在其他国家以更低成本且零关税的方式进行生产。其中部分国家变更正是我们建议促成的，这类讨论几乎总是遵循以下模式：

律师：为什么选择中国生产X产品？你们是否考虑过泰国（或其他看似更合适的国家）？

客户：我其实一直想让我的X产品在泰国生产，但始终没能找到实现的方法。

律师：我们有能帮您处理此事的人。

随后我们探讨了在不同国家进行制造的利弊。我们讨论了心仪的国家以及那些"潜力股"——即我们认为更多企业应当考虑将其纳入制造选址的国家。

根据产品不同，我常会排除西班牙、葡萄牙、波兰、泰国、菲律宾、墨西哥、韩国和危地马拉。

耐克国际制造

那么耐克呢？耐克青睐哪些国家？这个问题很容易回答，因为耐克拥有生产地图，明确标注了其产品的生产地。以下是该地图在2022年8月向我们展示的工厂/设施分布情况。

我正在梳理2019年至2022年的重大变化。该公司目前总计在37个国家开展业务。我首先注意到的是，耐克在20个国家的工厂数量较2019年有所减少。

亲自查看所有变更：

阿根廷——工厂数量从13家减少至4家。
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 — 1家工厂。
巴西——工厂数量从24家减少至11家。
保加利亚 — 1家工厂
柬埔寨——工厂数量从10家增至18家。
加拿大——工厂数量从3家减少到1家。
中国——工厂数量从109家减少至90家。
克罗地亚 — 1家工厂
埃及——工厂数量从5家增至7家。
萨尔瓦多——工厂数量从3家减少至2家。
佐治亚州——工厂数量从2家增至4家。
危地马拉——工厂数量从4家减少至2家。
洪都拉斯——工厂数量从5家增至6家。
印度——8家工厂。
印度尼西亚——工厂数量从38家减少至37家。
以色列 — 1家工厂。
意大利——从18家工厂缩减至12家工厂。
日本——工厂数量从12家减少至7家。
约旦——3家工厂。
立陶宛 — 1家工厂
马来西亚——工厂数量从7家减少至6家。
墨西哥——从16家工厂缩减至5家工厂。
摩尔多瓦——工厂数量从4家减少到2家。
荷兰——从2家工厂减少到1家工厂。
尼加拉瓜——当工厂从2家变为1家时。
巴基斯坦——工厂数量从6家减少至5家。
波兰 — 1家工厂。
南非 — 1家工厂。
韩国 — 8家工厂。
西班牙——工厂数量从2家减少至1家。
斯里兰卡——工厂数量从17家增至18家。
台湾——工厂数量从13家减少至12家。
泰国——工厂数量从29家减少至24家。
土耳其 — 4家工厂。
英国 — 1家工厂。
美国——工厂数量从42家减少至29家。
越南——工厂数量从105家减少至104家。

从耐克披露的所有信息中能学到什么？这要视情况而定。耐克实际上列出了其在每个国家合作的具体企业，可以肯定的是，耐克对这些企业及其生产设施都进行了彻底的审查。这些企业是否也为耐克以外的公司提供代工生产？我想大多数企业都会这样做。

因此，这份清单对服装、体育器材或鞋类行业的从业者应该非常有帮助。这是否意味着你应该在英国生产T恤？我对此深表怀疑。耐克可能仅在英国生产极少量服装，以确保当利物浦、巴塞罗那或国际米兰的新星诞生时，欧洲球迷能迅速获得定制球衣。

这份名单有什么让你感到意外？我惊讶于美国这样一个高消费国家上榜，而菲律宾却未在列。更意外的是墨西哥本土工厂数量从2019年至今持续减少。不过也完全可能存在这样的情况：墨西哥其他工厂抢占了市场份额，实际产量并未减少，只是生产地点转移了。

我敢打赌，由于"新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的签署，以及中国对输美商品大幅提高关税和运输成本，墨西哥（以及其他拉丁美洲国家）的数字在未来将会更高。

中国境外制造

但如果你生产的是烤面包机呢？从耐克的做法中又能学到什么？你可以了解到，除了中国之外，还有许多国家能够以合理的价格生产优质产品，这对耐克这样高度成熟的国际公司而言具有吸引力。仅此一点就足以让你开阔眼界，认识到中国之外的制造业世界。

但耐克的选择未必适合你。坦白说，上述国家中有些我当即就会排除在外——它们要么过于危险，要么腐败横行，要么风险过高，要么法律缺失，要么对普通企业而言实在太过艰难。不过有件事我必须提一下：两年前我本会将巴基斯坦排除在外，但近两年所有将服装生产从中国转移至巴基斯坦的客户，如今都对其赞不绝口，而非咒骂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