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2025：驾驭不确定性，把握机遇
自2015年以来，中国境内及与中国的商业环境逐年变得风险重重且错综复杂。我确信2025年将成为迄今最具挑战性且难以预测的一年——其挑战程度将显著超越以往。
对于在中国境内或与中国开展业务的企业而言，当前的商业环境正受到地缘政治紧张局势、经济挑战以及不断演变的法规的共同塑造。本文将深入剖析六大关键风险，这些风险将定义2025年中国的商业格局，同时为企业如何在应对挑战的同时把握潜在机遇提供洞见。
1. 地缘政治紧张局势与经济脱钩
中美关系始终是地缘政治格局中最关键且最复杂的动态之一，而欧盟与中国的关系紧随其后，通常仅相差数月。
随着技术、贸易和安全等领域的竞争日益激烈，两国都在寻求减少对彼此的依赖——这种趋势常被称为"脱钩"或"去风险化"。详见《中美脱钩：是，否，或许如此》。
这种脱钩是由多重因素共同驱动的：意识形态分歧、国家安全关切以及经济竞争。在习近平的领导下，脱钩进程将持续推进，唯一的问题在于其展开的速度。
关税与出口管制：美国近期对半导体技术的出口管制，特别是针对先进芯片和芯片制造设备的限制，已对中国科技产业造成重大冲击。中国随即对镓和锗等半导体制造关键矿物的出口实施限制。这些针锋相对的举措，彰显了科技战不断升级的态势以及贸易武器化的加剧。 就在今日，中国对28家美国企业实施了贸易制裁。
全球格局重塑：日本、韩国及欧盟等国家正重新评估与中国的经济联系，在贸易伙伴关系与国家安全关切之间寻求平衡。这种"去风险化"策略包括供应链多元化，减少对中国关键商品和技术的依赖。新疆地区人权问题及香港自由受侵蚀的担忧，进一步加剧了这一趋势。
A. 我的想法
欧盟：过去常说欧盟对华制裁通常会滞后于美国约六个月。但如今这一时间差已大幅缩短至约六周。 如今欧盟在对华贸易经济政策上正日益与美国趋同，这源于双方对地缘政治影响力、市场行为及安全风险的共同关切。这种日益增强的同步性，反映出西方国家在应对中国挑战方面形成更广泛共识，标志着跨大西洋经济制裁与贸易限制合作进入新纪元。
来自中国以外国家的中国产品：我预计特朗普总统还将对由中国企业在境外生产、进口至美国的商品采取强硬措施。这一趋势已在越南、墨西哥等国引发连锁反应。 我们在这些地区合作的专业人士和法律专家，对中资企业在本国设立运营机构的担忧日益加剧。他们深知若不解决此问题，可能招致美国加征关税或实施制裁。这些措施凸显出更广泛的战略意图——不仅直接针对中国，更旨在遏制其全球经济影响力。
B. 商业影响
评估风险敞口：企业必须评估自身面临的中美贸易紧张局势风险，并据此实现供应链和客户群的多元化布局。这包括寻找替代采购渠道、制定应急预案以及考虑业务区域化布局。 如需实用指南，请参阅《将制造业迁出中国：选择"盟友"》、《从中国向墨西哥转移制造业》以及《将供应链从中国转移至东南亚/南亚：三大核心议题》。
探索新兴市场：随着中国通过"一带一路"倡议等举措加强与新兴市场的联系，企业可发掘这些地区蕴藏的机遇。这可能包括与中国企业合作开拓新市场，或投资"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基础设施项目。但需注意，全面尽职调查对于理解"一带一路"项目相关风险至关重要。详见《企业如何从中国"一带一路"倡议中获益》。
2. 台湾海峡
台湾海峡是地缘政治的热点地区，由于中国大陆与台湾地区双方军事活动增加及强硬言论升级，紧张局势持续加剧。尽管2025年爆发全面冲突的可能性依然较低，但误判或意外升级的风险不容忽视。近期双方聚焦于"认知战"战术——旨在影响公众舆论并瓦解士气——更使局势复杂性进一步加剧。
A. 我的想法
关于台湾的问题，我收到的咨询量至少是其他中国风险相关问题的十倍，这并不令人意外。大多数企业都将台湾战争——甚至封锁——视为一场灾难性事件，它将彻底瘫痪其在中国的供应链。我对此观点深表认同。
每当被问及台湾问题，我的标准回答是：中国随时可能入侵台湾——明天、下周、下月、明年，甚至十年后。尽管我对此主题进行了广泛研究，但仍无法确定此事何时发生或是否会发生。事实上，唯一知晓答案的人是习近平，而他的立场也可能因政治、经济和战略考量而随时改变。
我也鼓励企业放眼台湾之外。战争或封锁不仅会对企业的中国供应链产生深远影响，更将影响其从越南、泰国、马来西亚等国向欧美运输产品的能力。这些国家高度依赖穿越南海及更广阔印太地区的航运路线——一旦台湾发生冲突，这些海域几乎必然成为争夺焦点。
相比之下，墨西哥得益于其与美国的地理邻近性，且未像亚洲地区那样暴露于地缘政治紧张局势中。尽管墨西哥也存在政治动荡或贸易政策变动等风险，但其供应链脆弱性本质不同，在此情境下，其风险程度或许低于亚洲同行。 2024年，我所在律所的墨西哥制造业业务量增长近三倍，预计2025年将保持同等增速。
B. 商业影响
应急预案：在台湾或中国大陆开展业务的企业——或高度依赖这些地区供应商的企业——必须优先制定完善的应急预案。这包括：在政治局势较稳定的地区物色替代供应商；确保备用生产设施以维持运营连续性；制定详细策略以应对潜在中断，包括最坏情况的应对方案。
风险评估：首要之务是认清在华风险，并制定应对最坏情况的预案。参见《中国出境禁令：随时可以退房，但永远无法离开》《如何计算在华风险》以及《逃离中国的可能性：响亮的也许》。
制定一套应对最严重潜在后果的强有力策略——无论是源于地缘政治冲突、贸易制裁还是内部监管挑战——都可能决定企业是保持韧性还是陷入危机。评估对中国大陆和台湾地区的依赖程度，探索替代供应商或生产基地。这可能包括将生产转移至东南亚或拉丁美洲国家，甚至将业务回迁至美国或欧洲。
十余年来，本律师事务所持续提供全面的国际风险评估服务，助力企业应对全球市场的复杂挑战。自新冠疫情结束以来，此类服务需求激增，我们每年执行的评估数量翻倍增长。这一显著增长凸显了企业日益认识到识别并缓解地缘政治风险、监管风险及供应链风险的迫切需求。 例如，某家财富百强企业客户每年都委托我们进行风险分析，尽管其所在行业风险等级相对较低。
展望2025年，我坚信这一趋势将进一步加速，因为企业在包括中国、台湾在内的地区面临着日益严峻的挑战。在当今动荡的全球格局中，强有力的风险管理已不再是可选项——而是企业生存的必要条件。随着风险不断攀升，我预计企业对本律所专业能力的诉求将更为迫切，以协助其评估并应对国际业务中的风险敞口。
3. 中国与俄罗斯、伊朗的"无限友谊"
中国与俄罗斯、伊朗关系的深化已成为重要的地缘政治变数，正在重塑联盟格局并挑战现有国际秩序。在对这两个国家实施强化制裁和外交孤立的背景下，中国作为关键伙伴崭露头角，提供经济、技术和政治支持。这些"无上限"伙伴关系对全球稳定具有深远影响，尤其在能源、科技和金融等领域。
俄罗斯
— 能源与经济生命线：中国以折扣价大幅增加从俄罗斯进口能源，为莫斯科提供了关键的金融生命线，同时削弱了西方制裁的效力。这种贸易还推动了人民币在双边交易中的使用，挑战了美元的主导地位，并昭示着北京重塑全球金融规范的雄心。
— 军事与技术合作：北京与莫斯科在军事和技术领域加强了合作，尤其在半导体、无人机和网络能力等尖端领域。这种伙伴关系延伸至太空探索和联合军事演习，引发了对技术转让和军事升级风险加剧的担忧。
伊朗
—战略投资：通过为期25年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协议，中国大幅增加了对伊朗基础设施和能源领域的投资。此举不仅确保了关键资源的获取渠道，更增强了北京在中东这一战略要地的影响力。
— 区域一体化：北京支持伊朗融入上海合作组织（SCO）等关键区域联盟，进一步巩固其在中东地缘政治中的主导地位，并挑战西方在该地区的影响力。
A. 我的想法
这些事态发展值得高度关注。许多中国企业已寻求本律师事务所的协助，以规避其与俄罗斯及伊朗关联所带来的风险。他们日益意识到这些关联可能成为损害其全球业务的负面因素，尤其在制裁措施和监管审查不断收紧的背景下。
若贵公司作为美国企业与中国企业开展业务往来，而这些中国企业又与俄罗斯或伊朗存在关联，贵公司同样面临重大风险。此类间接联系可能使贵公司遭受次级制裁、声誉损害及监管挑战。必须主动评估并规避这些风险。
B. 对企业的影响
—制裁风险：涉及与中国、俄罗斯或伊朗相关行业的公司必须警惕次级制裁及声誉损害风险。对所有商业伙伴和交易进行全面尽职调查，确保符合国际制裁制度。有关降低美国进口风险的详细指南，请参阅《减轻合规风险的美国进口实践要点》。
— 战略多元化：企业应密切关注这些联盟动态，尤其在能源、科技和金融领域，因美欧政策收紧可能导致运营中断。主动分散投资、开拓替代市场并制定应急预案，是规避潜在风险的关键举措。
— 能源市场的机遇：中俄能源伙伴关系的演变正在重塑全球能源格局。对于未受制裁限制的企业而言，这一转变可能带来机遇，例如探索替代能源、投资可再生技术，或开发新的运输路线以适应不断变化的动态环境。
4. 技术竞争与国家安全关切
中美两国在技术主导权方面的竞争持续塑造着全球产业格局。半导体、人工智能（AI）和电信等领域尤其受到出口管制、制裁措施及监管审查的影响。
— 美国《芯片法案》：该立法旨在提振国内半导体制造与研发，同时限制对华技术出口。法案包含新建晶圆厂、科研项目及人才培养计划的资金支持。美国正积极推动盟友采取类似限制措施，为中国科技产业营造更严峻的经营环境。
—中国的人工智能与5G推进：尽管面临诸多限制，中国仍保持着5G基础设施和人工智能应用领域的全球领先地位。该国持续对这些技术进行大规模投资，旨在实现自主创新并巩固全球领导地位。中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进展尤为引人注目，其在监控系统、人脸识别和自动驾驶等领域的应用引发了伦理与安全层面的广泛关注。
可操作性见解
— 合规：及时了解出口管制法规和制裁措施，避免遭受处罚。这包括实施强有力的合规计划、定期开展审计，并在必要时寻求法律建议。
— 战略联盟：在未直接受中美紧张局势影响的地区寻求合作伙伴关系，以维持技术和市场准入。这可能包括与欧洲、东南亚或其他地区的企业合作，共同开展合资项目、研究计划或技术许可协议。
— 创新与研发：投资研发以在技术限制下保持竞争优势。这可能包括聚焦利基领域、开发替代技术，或与高校及研究机构开展合作。
5. 供应链韧性与多元化
随着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升级和经济脱钩加剧，企业必须重新审视供应链战略，以降低风险敞口并确保韧性。
新冠疫情与地缘政治紧张局势暴露了全球供应链的脆弱性。尽管中国仍是"世界工厂"，但企业正积极寻求替代性制造中心。这一趋势源于降低风险、增强韧性、应对不断变化的地缘政治与经济现实的迫切需求。
A. 我的想法
我意识到将生产从中国转移到其他国家既困难又昂贵。然而现实情况是，中国的商业环境只会变得更加严峻。这反过来又会使未来将生产转移出中国的过程更加艰难且成本更高。
在供应链多元化方面，我非常看好越南、韩国、印度、斯里兰卡、泰国、墨西哥、波兰、哥伦比亚和秘鲁。对贵公司而言的最佳选择将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产品的具体特性，例如其复杂程度、劳动密集度以及物流要求。这些国家各自具备独特优势，既能帮助降低风险，又能保持生产效率和成本效益。当然，它们也各有其局限性。
行动越早的企业，越能更好地应对这些挑战、降低风险，并在替代市场中把握新机遇。等待时间越长，整个过程就越可能变得复杂且成本高昂。当下制定计划并付诸实施，对确保供应链的韧性和灵活性至关重要。
B. 新兴替代方案
— 东南亚：越南、泰国和马来西亚等国凭借较低的劳动力成本和有利的贸易协定，提供了极具竞争力的制造业选择。这些国家还受益于政府吸引外资和改善基础设施的举措。
— 印度：印度的"印度制造"计划吸引了寻求供应链多元化的企业，该国拥有庞大且不断增长的市场及熟练劳动力。印度的民主制度和英语能力也对许多企业极具吸引力。
— 墨西哥：由于地理位置邻近、供应链体系成熟以及《美墨加协定》的贸易便利，向墨西哥近岸外包正受到美国企业的青睐。与美国相比，墨西哥还拥有相对熟练的劳动力和更低的劳动力成本。
C. 最佳实践
— 风险评估：对供应链进行全面审查，梳理依赖关系并识别脆弱环节。这包括评估地缘政治风险及评估替代采购方案。
— 多地制造：制定多元化制造策略以最大限度减少运营中断。在多个国家或地区建立生产基地可降低对单一地点的依赖，助力企业响应区域需求，并降低运输成本。
—防范中国风险：当企业决定撤离或转移在华生产时，原有中国商业伙伴及中国政府几乎必然会转向对抗，试图利用你的处境谋取私利。其手段可能包括拖欠款项、强制执行存疑合同，或利用监管障碍干扰运营。撤离中国几乎总是高风险行动，需周密规划与谨慎行事。 在发布任何公告或暗示脱钩计划（甚至只是缩减在华业务）之前，我强烈建议您阅读《如何安全撤离中国》，掌握降低风险、保护企业的基本要诀。
6. 中国经济陷入困境
中国经济已持续多年下行，前景未见好转迹象。去年12月的经济数据惨淡，今年伊始股市便大幅下挫。GDP增速放缓、债务水平攀升、人口老龄化加剧、出生率持续暴跌——所有这些因素都加剧了国家的经济困境。
A. 我的想法
在与中国合作的二十五年间，我目睹了这个国家历经无数经济起伏。有一点始终如一：当中国经济面临困境时，政府往往会加强对外国企业的管控力度。这通常表现为更严格的监管审查、突然执行模糊规则、加大对合资企业的压力，以及其他旨在优先保障国内利益的措施——这些举措往往是以牺牲国际公司利益为代价的。
我最早在2012年于《华尔街日报》撰文探讨过这一议题，当时阐述了中国经济下行如何增加外资企业风险，并分享了降低风险的策略。近期，我在《中国经济下滑及其对贵企业的影响》一文中再度探讨该主题，提供了应对这些挑战的最新实用建议。
核心要义始终未变：理解中国经济转型对政府政策的影响，对保护企业至关重要。如今，与中国开展业务的企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保持警惕、快速适应，并制定强有力的计划以应对经济下滑带来的动荡。
B. 对企业的影响
— 消费者需求：随着经济放缓，消费者支出可能减少。企业应密切分析市场趋势，并据此调整策略。这可能意味着聚焦高端细分市场、推出创新产品与服务，或开拓新市场机遇以弥补潜在损失。
— 债务风险：企业债务持续攀升，尤其在房地产领域，对金融稳定性和信贷可获得性构成重大威胁。这种环境可能导致融资困难加剧、破产案件增多及违约率上升。企业应密切关注相关动态，以减轻对经营活动的潜在影响。
—中国业务面临的风险：本律师事务所数十年来始终关注中国经济波动。当经济压力增大时，中国政府对外国企业的监管将趋严，采取的措施可能扰乱企业运营并影响盈利能力。企业必须制定周全策略以防范这些风险，切实保障自身权益。
— 机遇：尽管面临这些挑战，中国在创新和绿色产业领域持续加码，仍存在增长机遇。可再生能源、电动汽车和医疗保健等行业正获得强有力的政府支持。企业应积极探索这些新兴领域，制定战略以把握有利政策和消费者需求带来的发展机遇。
结论
自2015年以来，中国境内及与中国的商业环境逐年变得愈发复杂且风险重重，而2025年正逐渐成为最具挑战性的一年。要在这动荡的格局中稳步前行，关键在于洞悉核心风险——地缘政治紧张局势、经济格局变迁、监管挑战以及供应链脆弱性。
在这个环境中取得成功，将取决于你的适应能力、警惕性，以及对未来挑战与机遇的深刻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