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和科学界对裸盖菇素、摇头丸等迷幻药物的兴趣日益增长。这些物质曾因联邦禁令而被禁止研究，但自1990年代零星的研究已发展成一股研究浪潮。尽管公众接受度不断提高，迷幻疗法也获得商业投资，但陈旧的联邦法律仍在阻碍关键研究的推进。
裸盖菇素是由多种真菌产生的化合物，是研究最深入的致幻剂之一。鉴于其卓越的安全性记录以及相较现有疗法更有效治疗抑郁症的潜力，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和2019年将裸盖菇素列为治疗难治性抑郁症和重度抑郁症的突破性疗法。
尽管取得了这些进展，大多数裸盖菇素研究仍在海外进行，而获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批准仍需数年时间。究其根源，在于裸盖菇素被列为联邦一级管制物质的法律地位。尽管有压倒性证据表明该物质被错误分类，但这一障碍仍限制着研究进展，扼杀了竞争与创新，阻碍了公众获取途径。在心理健康危机日益加剧的当下，阻碍科学进步的堤坝必须被打破。
二十年来，美国自杀率持续攀升，药物过量致死率更是急剧上升。新冠疫情使情况雪上加霜——自2019年以来，焦虑症发病率翻了三倍，药物过量事件激增。与此同时，心理健康领域的创新却陷入停滞。 治疗抑郁和焦虑的新药大多只是对1985年问世的百忧解等选择性血清素再摄取抑制剂（SSRI）的微小改良。这些药物均缺乏可靠疗效，且多数会引发令人不适甚至危险的副作用。
裸盖菇素可能更安全且疗效相当，且能带来更持久的益处。它或许能扭转日益恶化的心理健康趋势。但前提是必须确保其价格合理且易于获取。 20世纪中叶曾允许相关研究，直至法律介入。20世纪50至60年代，治疗师们尝试将裸盖菇素作为治疗辅助手段，观察到它能改变意识状态并增强开放性。然而在60年代，致幻剂与反文化运动及日益高涨的反越战浪潮产生关联。
1970年，美国国会颁布了《管制物质法》（CSA）。次年，理查德·尼克松总统宣布药物滥用是头号公敌，并于1973年成立了缉毒局（DEA）。该法案根据物质被滥用的潜在风险，将数十种物质划分为五个等级。 第二至第四类药物可由医疗从业者开具处方，但第一类物质被明令禁止，因其"目前无公认医疗用途"、"缺乏受监管使用的安全性"且"具有高度滥用风险"。尽管被归入此类，裸盖菇素却不符合上述任何描述。
《受控物质法》并未明确定义当前公认的医疗用途。但联邦层面关于大麻重新分类的诉讼提供了指导，表明满足该标准并不需要获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批准。相反，合格证据可来自充分且严格控制的临床试验。I期临床试验应足以满足要求，且已有大量使用裸盖菇素的I期试验完成。
在俄勒冈州，由医生、生物学家和公共卫生官员组成的俄勒冈州裸盖菇素咨询委员会研究小组分析了相关研究，得出结论称"高质量的[I期和II期]临床试验表明，裸盖菇素在减轻抑郁和焦虑方面具有疗效，包括在危及生命的状况下"。 近期发表于《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二期临床试验表明：间隔三周分两次给药的裸盖菇素疗法，其治疗抑郁症的效果等同于连续六周每日服用常用的选择性血清素再摄取抑制剂艾司西酞普兰。
部分批评者贬低此类研究结果，认为现有试验规模不足。他们指出，由于难以找到能与裸盖菇素效果相匹配的安慰剂，研究人员可能高估治疗效果，导致临床医生和研究参与者无法保持盲态。重新分类可通过促进大规模试验来解决此问题。裸盖菇素作为第一类受控物质，人为限制了临床试验的招募规模。 美国缉毒局限制裸盖菇素年产量，推高了成本，该机构还给研究人员施加了其他不必要的负担。尽管如此，揭盲问题可能没有批评者声称的那么严重。
裸盖菇素目前已应用于更多研究对象，其规模甚至超过某些FDA批准的精神类药物。此外，裸盖菇素试验结果直接体现了临床效益。 FDA批准的药物数量持续增加，包括备受争议的阿尔茨海默病药物阿杜卡努单抗，其审批依据往往是替代性终点指标的变化——这类通过血液检测等替代临床结果的测量方式，其证据质量低于直接观察。若政府认为临床改善的替代指标足以确立疗效，那么直接观察到的临床效益（作为更高标准的评估）理应足以证明当前公认的医疗用途。
另有证据表明该物质目前已被接受使用。鉴于裸盖菇素的医疗效益，美国九座城市及俄勒冈州已将其除罪化或合法化。加拿大政府则通过同情使用法案及《管制药物和物质法》的特别豁免条款允许其流通。
关于安全性和滥用风险，许多专家一致认为裸盖菇素的毒性风险较低，且成瘾或依赖的可能性极小。临床试验显示，其副作用通常为暂时性且轻微。尽管裸盖菇素体验有时会引发负面情绪而具有挑战性，但参与者常表示这是他们人生中最具意义的经历之一，其带来的益处往往能持续数月之久。
综合考量现有证据及对有效治疗手段的迫切需求，重新调整裸盖菇素的管制分类至关重要。上周在《自然·医学》期刊上，我与I·格伦·科恩共同提出了一份推动迷幻疗法广泛接受与应用的路线图，其中包含管制分类调整及其他政策建议。
物质可通过三条法律途径重新分类。第一条是立法途径。国会可通过修订《受控物质法》重新分类裸盖菇素。历史上，通过此途径尝试重新分类大麻的努力均告失败。 但9月下旬，《大麻机会再投资与记录清除法案》（MORE法案）已通过众议院司法委员会审议。鉴于支持裸盖菇素疗效及低滥用风险的证据至少与大麻相关数据同等有力，立法途径应是可行的选择。然而立法改革倡导者可能面临来自制药公司的政治阻力——这些企业从禁令中获益，同时立法者仍受越战时期遗留的污名与错误信息影响。
第二种重新分类途径属于行政手段。《受控物质法》赋予联邦司法部长对物质进行分类、重新分类或将其从受控物质清单中移除的权力。该权力通常由美国缉毒局（DEA）行使。拜登总统可签署行政命令，强制DEA对裸盖菇素进行重新分类。此外，公众及政府官员亦可向DEA提交请愿书要求其采取行动。 然而，尽管重新分级程序与FDA审批程序相互独立，DEA通常拒绝在未获FDA批准的情况下调整分级。在重新分级含四氢大麻酚（THC）的FDA批准疗法时，DEA曾多次驳回大麻分级变更申请，预计对裸盖菇素的类似请求也将予以拒绝。
重新分类的第三条途径是司法途径，即在缉毒局驳回分类申请后提起诉讼。尽管旨在强制重新分类大麻的诉讼均未成功，但这些诉讼为重新分类裸盖菇素提供了路线图，包括审查申请所需的标准以及评估当前公认用途的标准。鉴于缉毒局和国会可能反对裸盖菇素重新分类，司法途径或许最为有效。 但立法途径或将很快更具可行性，因为迷幻剂法律改革正日益成为两党共同关注的议题。
纽约州民主党众议员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斯近期提出立法，旨在消除迷幻剂研究的资金障碍；前得州州长里克·佩里支持得州一项研究法案，旨在探索裸盖菇素疗法对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治疗效果；得州共和党众议员丹·克伦肖则提出一项措施，旨在解锁国防部资金用于迷幻剂研究，以帮助现役军人。
尽管有充分证据表明裸盖菇素被错误分类，其一级管制物质的地位却阻碍了研究、创新和获取渠道。重新分类将一举解决所有这些问题。大量科学和公共卫生数据都支持这一主张。
编者按：本文最初发表于2021年10月11日的《科学美国人》杂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