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将继续掌权,但……

习近平主席和普京每天至少会有人——通常是客户——问我习近平主席是否会继续掌权。而每天,我都会给出一个 短得多 以下这个半认真半玩笑的回答版本:

他会继续掌权,但能维持多久我无法预料。这就像股市行情——此刻我能笃定地预言它会上涨,也能同样笃定地预言它会下跌。无论哪种预测,我的笃定都有道理,因为最终我必将被证明正确。但这又如何?我的预测毫无价值,因为若无法对时机做出合理准确的预判,这些预测便毫无意义。

你还记得彼得·林奇吗?当年他跻身投资界顶尖大师之列时,我曾是他的忠实追随者。林奇曾说过:"若你每年花13分钟研究经济,其中10分钟便是浪费。"他的意思是:投资时无法精准预测经济走势来择时进出市场,因此更应专注于个股选择。

我认为预测政府是否会垮台也是如此。在土耳其发生军事政变前,我曾在伊斯坦布尔生活了一年。说我当时痴迷于土耳其政治都算轻描淡写。 我几乎读遍了所有关于土耳其政治的文献(英文和土耳其文的),也和几乎所有相关人士聊过。那一年里,约半数人坚称政变迫在眉睫,另半数则断言绝无可能。尽管政变确实在我离土前一周发生,但双方预测基本都错了——那些预言政变即将来临的人多年来始终如此宣称,而断言不会发生政变的人显然也错了。

再看突尼斯。若在突尼斯茉莉花革命爆发前一周,有人让我列出未来一个月最可能发生领导人被推翻的二十个国家,突尼斯这个名字根本不会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常说,若非穆罕默德·布瓦吉吉在2010年12月17日自焚,突尼斯或许根本不会发生任何革命。

听好了。我确信,若没有突尼斯革命,习近平或许就不会在中国掌权,更不可能获得如今的权力。突尼斯革命让中共精英们惊恐万分,使他们深信必须采取更强硬手段才能维持统治。习近平正是他们为此选定的接班人,而这种恐惧最终促使他们赋予习近平近乎毛泽东式的权力。

任何声称自己能够或确实预见了突尼斯自焚事件、突尼斯随后爆发的革命及其对中国后续影响的人,都是在撒谎。

那么,我今天为何要写习近平主席?是因为即将到来的10月16日党代会吗?不,倒也不尽然。

因为今天我读了三篇引人入胜的文章,思考它们如何相互呼应,共同阐释中国。

首篇报道(仅两小时前发布)来自《华盛顿邮报》"美国情报显示普京因乌克兰战争遭亲信质疑"。该报道核心内容是:"据美国情报部门获取的信息,弗拉基米尔·普京的亲信圈成员近几周已就其处理乌克兰战争的方式直接向俄罗斯总统表达异议。 报道称这表明俄罗斯领导层内部存在"动荡"。文章接着指出,"新情报结合俄官员言论,凸显了普京高层内部的分歧——官员们长期以来都不愿向这位专制领导人(普京)传递坏消息......" 文章接着探讨了这种不满情绪——如果确实存在的话——将如何影响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以及俄罗斯国内政治。这篇文章强化了我2022年最常引用的那句箴言(出自欧内斯特·海明威的《太阳照常升起》):“渐进,然后突然。”

第二篇报道来自《纽约时报》诺贝尔和平奖授予乌克兰、俄罗斯和白俄罗斯活动人士。据报道,今年的诺贝尔奖是对普京的"谴责":

挪威诺贝尔委员会主席贝丽特·赖斯-安德森在宣布获奖名单时表示:"和平奖得主代表着各自国家的公民社会。多年来,他们始终致力于维护批评当权者的权利,并捍卫公民的基本权利。"

该委员会表示,选择三位获奖者是为了表彰白俄罗斯、俄罗斯和乌克兰三国在"人权、民主与和平共处"领域作出的贡献。

自今年二月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普京入侵邻国乌克兰以来,他们的工作已具有了新的意义。这场战争导致数百万人流离失所,并使整个地区陷入动荡。

该奖项是对普京先生的隐晦批评。其执政期间屡屡对国内异见人士和批评者实施暴力镇压——而周五恰逢其七十岁诞辰,多位观察人士指出这两件事的巧合。

那些在俄罗斯、白俄罗斯等国为捍卫人权而奋斗的人们总是令我敬佩——在这些地方,维权可能危及性命(白俄罗斯获奖者如今身陷囹圄)。但读完这篇文章并思考该奖项时,我理解诺贝尔委员会对俄罗斯的考量,不过若能将奖项授予中国、缅甸等国的人权活动家就更好了。这些国家有许多人尽管面临巨大风险仍勇于发声。 唉,算了。

我读到的第三篇也是最后一篇文章(同样是今早的)是《纽约时报》的《中国封城在高层会议前引发混乱》。从这篇文章中我提炼出以下三点:

其一,“让他们吃蛋糕”。中国的封控措施非偶然地对中共最想“驯服”的地区造成了不成比例的冲击:西藏、新疆和上海。本文精辟总结了中共为“阻止新冠病毒向会议举办地北京‘外溢’”所做的狂热努力。 ……尽管该策略造成巨大经济和社会代价,当局仍坚持贯彻消除感染的"清零"政策。习近平将"清零"视为政治命题,将支持该政策与支持共产党挂钩,企图将中国遏制疫情的成功宣扬为北京威权体制优越性的明证。"

该文未提及若中共当初未如此傲慢且不人道地拒绝使用西方有效疫苗,或许就不会陷入当前境地。例如: 莫德纳拒绝了中国要求披露疫苗技术的请求。

正如俄罗斯的情况一样,当今中国权力机构的主流态度是:民众死活与我何干。"让他们吃蛋糕吧。"

二、中国防疫管控正在加速升级。中国遏制疫情的努力已失控到如此地步,以至于管控措施本身(且不得不承认)反而助长了病毒传播。新疆副主席刘树舍坦言,防疫措施"如强制性大规模核酸检测,甚至可能助长病毒传播,因为部分未佩戴规范防护的医护人员自身也感染了病毒"。

而中国在疫情防控方面正刻意且明确地采取"过度干预"策略:

在内蒙古自治区党委书记孙绍成主持的会议上,官员们被要求以"杀鸡用牛刀"的方式遏制疫情传播——该成语被引申为要求采取过度严厉的措施。官方通报称:"行动要快,防止疫情扩散外溢,特别是向北京方向蔓延。"此后,该地区多个市县已实施封控措施。

过度反应正日益成为常态。在被誉为"中国夏威夷"的热带岛屿海南省,当局仅因周一发现两例病例便下令开展大规模核酸检测。该省热门旅游城市三亚刚刚于八月结束封控,此前封控期间曾导致数万名游客滞留。

尽管我自认并非中国政治与权力预测专家(见上文),但我在预测中国疫情发展方面确实精准无误。早在2021年12月《奥密克戎与供应链:系好安全带》一文中,我就明确指出:中国将不遗余力遏制疫情,但终将失败,且其对外国制造商及中国经济的冲击将极为深远。 提及此点,是因为许多人预测党代会后中国将放宽防疫政策,而我相当确信这种情况不会发生。预测中共将采取何种行动(这其实相当容易,因为其政策目标和计划行动通常相当明确)与预测中共能否继续掌权,两者存在本质差异。

三、渐进与骤变。土耳其。突尼斯。俄罗斯。中国。政权更迭难以预料,尤其专制政权的覆灭。 中国(及俄罗斯)体制已显露裂痕,这些裂痕远不止于疫情与经济问题,但无法预知这些裂痕是否会演变成足以推翻习近平政权的巨大断层。但同样地,也不应排除这种可能性。习近平会继续掌权吗?不会。习近平会在一夜、一周、一月、一年或十年内下台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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