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认为,正在召开的中国党代会将为在中国或与中国开展业务的企业带来利好。我坚信事实恰恰相反——中国将借此机会再次表明,无论美国 /欧盟/ 澳大利亚 /日本 与 中国的关系如何恶化,无论对方实施何种制裁或反制裁,中国都绝不退缩。 我认为中国将借此党代会向世界(无论国内还是国外)宣告:其完全准备好进行反击,且反击力度将非常强硬。
换言之,本次党代会将加速中国与世界大部分地区的脱钩进程,而非减缓这一趋势。
1. 中美关系恶化不足为奇
早在2018年10月,我在《中国、美国与新常态》一文中就明确表达了对中国与西方关系改善可能性的悲观预期,并呼吁外国企业(尤其是向美国销售产品的公司)努力减少在华业务足迹。
2019年4月,《华尔街日报》在封面报道《仅靠贸易协议无法修复紧张的中美商业关系》中引用我的观点时,我再次公开表示确信中美关系正持续恶化且看不到转机:
“There is no way any deal between China and the U.S. will cause everyone on both sides to say, ‘We were just kidding,’” said Dan Harris, managing partner at Harris Sliwoski, a law firm that specializes in investment with China. “The tariffs and the arrests and the threats and the heightened risk have impacted companies and that will not go away.”
2019年5月4日,我撰写了《中美贸易战:凛冬将至》一文,指出这种脱钩趋势的加速已不可逆转。当时我强调(今日重申):美国正以国家安全为由严厉打压中国企业与美国公司的交易,而中国也在竭力阻止本国企业与美国开展业务。
于是我们便开始持续发文,敦促企业更深入地考察中国以外的国家。
2. 中国与西方将在几乎所有领域持续交锋
2019年5月8日,我深入探讨了中美关系,当时我这样说道:
基于最近几天的观察,我首先想到的是这场贸易战的核心本质,是中美两国争夺产品采购来源的控制权。显然我并非第一个提出这种观点的人,但必须承认直到昨天,当律所的西班牙律师不经意间提及类似观点时,我才真正领悟到这一点。特朗普总统和习近平主席都在运用各自的权力影响全球采购决策。 这样表述似乎显而易见,但若非听闻下文解释,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能领会其中深意。不过嘛,若我的观点完全错误,请务必指正——正如俗语(大致)所言:"这里没有坏主意"。
本周早些时候,我读到关于习近平如何掌控中国经济的报道。哎呀,这还用说吗? 不,我是说真正掌控,几乎事无巨细。中国要报复加拿大——因其恪守国际法逮捕华为CFO孟晚舟。参见《华为起诉书成新常态》。中国采取的手段是:直接命令国内企业不得采购加拿大油菜籽油,结果——就这么简单——企业们果然不买了。 更甚者,中国已扣押两名加拿大公民,并突然决定将另一名原判15年监禁的加拿大公民改判死刑。换言之,习近平主席及中国政府高层只需轻弹指尖,就能重塑商业格局。
特朗普总统虽不具备如此近乎不受制约的权力,却渴望拥有同样的权力,因此他一直在利用关税来实质上达到相同的目的。 他先是对中国加征关税,接着与中国谈判,随后又威胁要加征关税,最终再次对华加征关税。与此同时,他不断施压美国各政府机构,要求其通过反倾销和反补贴税(AD/CVD)等非关税手段加大对华产品的压力。详见《又一份针对中国的国际贸易(AD/CVD)申诉:这次是金属文件柜》。
特朗普总统正竭尽全力说服美国企业——实际上是任何向美国销售产品的全球企业——停止与中国开展业务。CNN在《我们吓坏了:特朗普突然加征关税令美国企业措手不及》一文中,通过聚焦特朗普临时加征的关税将如何损害未作准备的美国企业,阐释了这一策略的运作机制。
我之所以详述上述漫长历史,有两个原因。其一,是为证明我始终正确。我并非为炫耀(尽管确实乐于向当年写信辱骂我、声称我毫无头绪的人们强调这点),而是试图说服各位:当我断言中国与西方关系将持续恶化时,我确有依据。 其次,因为2018年和2019年写下的这些内容,完全可以原封不动地套用在当下及未来中国脱钩进程的描述上。
从许多方面来看,这篇文章其实是今天写就的,作者是德克斯特·罗伯茨,发表于《中国项目》。先简单介绍一下罗伯茨——自他担任《彭博商业周刊》中国分社社长以来,我一直视其为中国问题顶尖专家之一。罗伯茨现任大西洋理事会亚洲安全倡议高级研究员,同时担任莫琳与迈克·曼斯菲尔德中心研究员,他也是著作 《中国资本主义的神话》 ,并主笔《贸易战》通讯——这两项工作都堪称卓越的必读之作。
3. 中国的清零政策将长期实施
罗伯茨——和我一样——认为中国的清零政策将持续下去,习近平对商业不利,也对中西方关系不利。 他与我同样认为,持相反观点者(如同当年因我2018年负面预测而痛斥我的人)不过是痴人说梦。我(与罗伯茨一致)认为,那些宣称中共二十大后形势将好转的人,其动机往往源于自身与中国相关的职位/收入依赖于企业或投资者/客户对形势好转的信念。
罗伯茨这样说:
经历了在中国经营的艰难岁月后,一些人似乎期待——或刻意期盼——二十大后经济政策的重置。
渴望投资的银行表示,重创中国经济的"清零政策"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解除。据领导层更迭的预测者称,即将卸任的总理李克强的继任者可能是位思想开放的改革者。 而习近平——几乎可以确定将在未来多年执掌大权——或许正是中国所需的强有力且高效的领导者,以应对诸多发展挑战,包括经济失衡、债务攀升及人口老龄化等问题。
罗伯茨斩钉截铁地指出:"清零政策不会消失……如果中国不结束严格的防疫措施,其经济增长将完全无法复苏。"他接着提到,野村证券和高盛等投资银行近期预测,官员们将在今年春季——即二十大之后、明年三月的全国人大召开之际——解除严苛的防疫限制。
摩根士丹利分析师在近期报告中写道:"重启经济似乎是管理经济中仅存的有效手段。"(银行机构做出如此乐观预测并不令人意外;他们深知若迟迟未能取得突破,自身业务将遭受重创。)
但罗伯茨和我一样(参见《新冠封锁期间在中国及与中国开展业务》),认为中国不会放弃清零政策,因为其拒绝进口更有效的mRNA疫苗的政策实在"令人费解":
这或许正是《人民日报》——作为中共官方报纸——采取不同寻常举措的原因:短短一周内接连发表三篇社论(1,2,3),既大力捍卫"清零"政策,又抨击其他国家更为宽松的防疫措施。 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教授吴文远向彭博社表示:"这是习近平向全国宣告:这是我的政策,不容置疑,没有谈判余地。"
4. 中国共产党对商业不利,且未来仍将如此
罗伯茨还认为,在中国境内或与中国开展业务的公司处境将更加艰难。他如此判断的依据在于,新一届领导层将由经济专业人士组成,而这些人"经验远不如前任丰富多元,国际声望远不如前任卓著,在制定经济政策时集体发声的力度也远不如前任"。 研究机构Rhodium Group的洛根·赖特指出:"若习近平选择以忠诚度取代技术官僚能力,这将成为本次党代会最强烈的政策信号之一——且将被解读为对中国未来五年经济前景的负面预示。"
罗伯茨随后有力驳斥了"陈旧的两点论调:其一认为习近平终究是个实用主义者,只要能让中国强大繁荣、实现'伟大复兴',他便不惜采取任何手段;其二认为他通过强硬手段巩固权力,是为了在放松经济管制、释放增长潜力前,先清除顽固的反改革势力。" 他指出,人们"本该在目睹习近平成为中国数十年来最保守、最意识形态化的领导人后吸取教训",并详细列举了持此观点者屡屡被事实打脸的历史。 对于抱有此类幻想的客户,我的回应是:在我接触中国的整个过程中,中国始终将中共对民众的控制置于经济增长之上。这一点从未改变。唯一的变化是,如今更需要放任经济停滞以强化中共的控制力。
你看到外面有什么?






